判决书在手，执行却一轮空——公司的账上没钱，法定代表人换人，办公地点人去楼空。别急着叹气。很多老板在欠债之后，早把公司的钱和业务搬到了别处。再花哨的手法，实践中也已被法院的穿透审查逐一戳穿。下面这三种典型招式，每个都有真实判例对号。
本文只站在债权人依法维权的角度，讲讲法院怎么看这些操作、债权人可以怎么追。
一、什么是过度支配与控制公司？
独立法人，原则上欠债公司自己还，股东只以出资为限担责。但这条防火墙不是挡箭牌。现行《公司法》（2023年修订，2024年7月1日施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二款进一步规定，股东利用其控制的两个以上公司实施上述行为的，各公司应当对任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横向人格否认。
《九民纪要》（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1条也早就把过度支配与控制单独列了出来，母子公司之间利益输送、交易收益归一方损失归另一方、先抽走资金再另设公司逃避债务、先解散公司再以原班人马和相同业务另设公司逃避债务，都是典型情形。
要交代一句时间效力：本文三个案子都判在新法施行前，依据的是旧法第二十条第三款；2024年7月1日施行的新公司法第二十三条承继了同一规则，还把关联公司连带明文写了进去。
二、招式一：掏空输送型——钱刚到账就搬进自家口袋。
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终503号民事判决里，内蒙古一家建设集团公司和它的关联园林景观公司承建政府工程，债权人某公司依债权转让协议本应拿到工程款。林姓两兄弟是两家欠债公司的股东，协议确认二人是实际控制人，还是亲兄弟。二人明知2013年5月15日之后收到的工程款应当转付这家公司，却在协议未生效、未征得同意的情况下，把收到的政府工程款当日或次日划入关联的房地产公司——建设集团公司划走1.45亿余元，园林公司划走1300万元，没付对价、没做财务记载，钱被拿去搞房地产开发。
划转后，两家欠债公司的账户余额已经还不清债。法院判：林氏兄弟对工程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收钱的那家房地产公司人格被否认，在1.58亿余元范围内一并连带。公司的钱刚到账就搬进兄弟口袋，法院连收钱的公司一起追。
三、招式二：链条控制型——层层控股像串糖葫芦。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苏民终1528号民事判决里，光伏设备企业华企公司欠下大额债务。郭某持有后勤公司97.83%股权并任法定代表人，后勤公司持有节能公司99.69%股权，节能公司又持有华企公司93.75%股权，层层控股像串糖葫芦；郭某还兼任下面两家公司的股东和高管，是三家的实际控制人。债权人调出华企公司的银行流水：三家公司之间大量资金往来说不清用途；华企的项目回款和财政补贴被频繁大额转给上面两家；上面两家又转钱回来供华企开销——钱在自家几个口袋里倒来倒去。
江苏高院判：两家关联公司对华企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郭某本人因过度支配与控制也承担连带责任，一案双重追责。上诉人否认郭某的实控人身份，却拿不出反驳证据，承担不利后果。
四、招式三：贴牌平移型——换个字号从头再来。
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2）沪0109民初7760号民事判决里，一家公司2012年8月被起诉，三名控制股东自知可能赔巨额债务，转年4月就按相同持股比例另设新公司：经营范围相近，注册资本、主营业务、实际办公地址完全相同，公司字号只差一个谐音字，几乎整家平移。为掩人耳目，还刻意安排旧公司持有新公司1%股权装点门面。2016年11月法院判旧公司赔偿5400余万元，分文未履行，执行案件终本，旧公司成了空壳；
而新公司成立仅三年、注册资本仅600万元，社保员工却猛增到120余人——业务和资源从哪来的，一目了然。
法院判：三名股东对旧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新公司作为关联公司也承担连带责任。
五、收好证据去追责，对方补手续也救不了场。
掏空输送型：盯资金流向，重点申请法院调取银行流水——503号案的转折点，正是法院依申请调取了账户流水。链条控制型：拉工商股权穿透图加高管任职记录，证明层层控股与交叉任职；对方否认控制关系却拿不出证据的，要主张其承担举证不利后果。贴牌平移型：比对新旧公司的字号、地址、经营范围、员工社保人数变化，再配上执行终本的时间线。三案口径一致：行为加结果，两样都要——光证明钱搬走了还不够，还要证明公司因此还不起你的钱，比如一纸终本裁定。
起诉路径上，参照《九民纪要》第13条的思路：债权已被生效裁判确认的，可以另行提起公司人格否认诉讼，请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也可以在主债务诉讼中把公司和股东列为共同被告。有的老板事后忙着补手续：虚构交易、补做转账记录、签抵债协议。这些都对抗不了法院的穿透审查，还可能构成虚假诉讼、妨害执行，情节严重的可能触及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等刑事责任。
本文作者
李阅桐律师 卓建律所合伙人
专业领域：债务纠纷、强制执行、执行、恢复执行、执行空壳公司，穿透执行股东/配偶/子女及关联公司、拒执罪、终本盘活。
（卓建律师名片）
来源|李阅桐
审核|张帅、品宣部
编辑|卓小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