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实习生：胡钰玲
指导律师：柳思、晏玮群
写在前面：在卓建律师事务所七周的实习结束了。从最开始翻案卷、改文书，到实际参与十多类民商事案件，褪去课本上的理论，实实在在体会律师干活是什么样子。下面聊聊我这段时间的实战经历，分为诉讼、非诉两块，也说说实习过程里踩过的坑、遇到的难题。
实战篇：埋首案卷，自己上手处理真实案件
这七周我接触了跨境物流、建设工程、婚姻家事、劳动争议、医疗损害、商事仲裁、执行异议等很多类型的案子。一开始我只会做案卷归档、文书校对这类基础活，慢慢开始自己梳理案件事实、做法律检索、研究办案方案，独立起草各类法律文书。但刚上手的时候问题也不少：工作效率偏低，法律检索经常抓不准关键词，检索结果不够精准；翻看一堆证据材料的时候容易走马观花，很多关键细节会被漏掉。后面吃了亏才明白，实务里很多案件突破口，就藏在证据那些不起眼的细节当中。
一、诉讼业务：亲手写文书，感受真实案件的攻防
诉讼是我这次实习接触最多的部分，二审、再审、仲裁、执行程序都有涉及。主要工作就是分析案件争议点，写起诉状、上诉状、答辩状、代理词、质证意见，整理证据清单，提交执行申请，也会去旁听庭审。
有一个跨境物流仓储合同纠纷，双方没有签书面合同，只有微信聊天记录构成事实服务关系。我通读全部聊天记录和损失单据，梳理完整的事实时间线，梳理出三个争议焦点，对照民法典相关规定做胜诉率分析，拿出抗辩方案。我们主张赔偿只限于货物实际价值，对方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我方责任，同时抗辩连带责任，还给后续调解留了空间。这个案子让我明白实务不只有打官司，调解也是很重要的处理方式。还有一起运输合同相关案件，我最初整理材料，没有仔细比对合同主体与公章信息，没有发现原被告名义上签订合同，但页面上盖的公章根本不是本案被告的公章，而是另外一家无关公司的印章。这份证据直接关系合同是否能够约束本案被告，属于案件核心要点，却被我初次阅卷时遗漏。经过这两件事之后，我养成习惯，但凡遇到合同、协议这类书面证据，我都会强制自己核对三件事：签约主体是谁、盖章主体是谁、签字人身份是否匹配，不再简单默认书面文件就一定对应案件当事人。
在遗产继承纠纷二审案子里，上诉人提出好几个诉求：质疑亲子关系、要求重新分割两套房产、主张保险受益人变更是受胁迫。我对着出生医学证明、房产交易流水、保险公司办理记录这些材料，找出对方证据存在的问题，逐条反驳上诉理由，起草了二审答辩状。做完这个案子我真切感受到，在家事案件里，光口头说什么没用，书证才是定案的关键。
我还参与了一起建工再审案件的错案梳理。原审直接采信一份问题很大的审计月报定案。我做了返还物资和审计数据的对照表，发现有七百多万已经退回的设备没有被审计扣减，原审还把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原告。我写了原审错误一览表和审计瑕疵说明，找出原审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两处错误，结合新证据提出再审思路。这件事给我的提醒是，审计报告这种第三方出具的材料，不是就一定正确，需要我们自己仔细核对找漏洞。
劳动争议的案子让我把课本的劳动法律知识落到了实处。有一个二审案件，劳动者从劳务派遣转为正式员工，一审只算转正之后的工龄，经济补偿金算少了。我整理完整用工时间线，找到转正通知、同事聊天记录这些证据，依据司法解释提出，不是劳动者本人原因转换用工主体，工龄应当连续计算，据此起草上诉状，要求二审改判补足补偿金。还有一件劳动案件，吸取之前看错签名的教训，我反复比对全部材料，针对对方提交的入职材料、考勤、团体保险等证据写质证意见。指出签字并非劳动者真实意思、放弃社保条款无效、商业保险不能替代工伤保险等问题，从证据三性角度去否定对方的抗辩，争取确认劳动关系以及工伤赔偿责任。有一次印象很深的失误，在最刚开始梳理证据的时候，我粗看一遍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没有仔细核对签名，没有识别出合同上是公司伪造的签名，劳动者实际上根本没有签署这份劳动合同。一开始我还把这份劳动合同当成有效证据去梳理案件事实，后来带教律师复核证据的时候指出签名存在疑点，我回头重新逐页比对全部案卷材料、劳动者本人的其他签字样本，才发现这一关键问题。这件事给我敲了很大警钟：看证据不能只看“有这么一份文件”，还要看文件本身是不是真实、是不是当事人本人签署。如果证据真实性判断出错，后面整个案件事实梳理、文书撰写全部都会跑偏。
处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时候，我改变了之前对司法鉴定的固有看法。鉴定给出针对死亡结果0 4%的过错参与度，但这不等于医院没有赔偿责任。我把死亡因果关系和知情同意权侵权分开看待，医院告知不充分本身就构成侵权，就算和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也应当承担赔偿。我结合同类判例写完代理词。不过这里也暴露了我的短板，刚开始做类案检索的时候，关键词设置不够精准，搜出来大量无关判例，筛选有效案例耗费大量时间，工作效率很低，反复调整检索词、增加案由和法条限定之后，才找到可以支撑我方观点的生效判例。后续我还拿着已经生效的判决，针对已经发生和未来必然会产生的后续治疗费用，起草起诉状，区分已发生损失和未来损失提出诉求。
除此之外，我还写过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二审代理词、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二审的开庭申请和答辩状、债务加入的建设工程纠纷起诉状、跨境物流、人力资源服务纠纷的起诉状，还有商事仲裁申请书、执行续封申请书。
在不断写各类诉讼文书的过程中，我慢慢摸清楚不同文书该怎么写：起诉状要写清楚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状要针对对方的观点逐条反驳；代理词要结合事实、法条、判例把逻辑讲透；证据清单里每一份证据，都要对应我们想要证明的事实。打官司不是简单堆法条，而是要把事实、证据、法律三者对应起来做攻防。吃过几次亏之后，我也给自己定下流程：拿到案卷先核对证据真实性、主体、签章，再梳理事实，最后做法律检索和文书撰写。
二、非诉业务：提前排查风险，尽量避免纠纷发生
如果说诉讼是出了事之后解决问题，非诉工作更多是事前规避风险。实习期间我做过协议起草、合同审查、整理企业办事指引、遗嘱风险审查这些工作，学着站在当事人的角度预判交易里面藏着的坑。
合同审查是日常高频工作。我修改过三方股东合作协议，围绕出资、权责、运营、退出、违约这几块，补上出资加速到期、股权失权、退出回购价格计算等风险条款。特别具有挑战性的一项工作任务是审查一份涉外英文商事合同，不仅要克服语言的困难，运用法律英语的专业术语进行审查，还要根据国际经济法等相关的国际商事惯例和条约对合同的条款的风险进行识别和审查，我找出里面很多不公平条款：单方解约权、风险全部转嫁我方、高额逾期违约金、知识产权全部归对方等，全部标记出来，提示谈判需要重点关注。处理模具开发合同，针对价款、付款节点、质保金、知识产权、违约责任提出六条修改意见。不过刚开始审合同的时候，我经常容易盯着大条款，忽略细小的风险点，要反复读两三遍才能把问题找全，整体效率不高。一份合同写得好不好，很大程度就是看能不能提前堵住后续可能发生的纠纷。做遗嘱风险审查的时候，重点提示自书遗嘱的形式要求、见证人资格这些很容易出错的地方。
我也独立参与几份协议的起草。写以房抵债协议的时候，要特别注意规避流质条款风险，写清楚债权来源、房产信息，约定过户完成债务结清，如果过户办不成，原来的债权就恢复生效。起草离婚协议书，我把两个孩子抚养费、房产车辆分割、店铺经营权划分、个人债务和夫妻共同债务都写明白，还加上违约金条款保障协议履行。这些协议每一条文字，都关系到当事人实实在在的人身和财产利益。
非诉工作没有法庭上的对抗，但对细心程度要求很高。有时候一两个用词的差别，就会改变双方的权利义务。这段经历也让我建立起风险思维：法律不只是打官司，帮当事人提前规避风险，同样很重要。
讲座篇：跳出案卷，在培训中打开实务新视野
七周实习不只有埋头整理案卷、写文书，我也旁听了律所组织的青年律师培训营，还有不少内部业务分享讲座。比起自己埋头办案，讲座更多是站在前辈律师的经验视角，补全我在案件实操之外的认知盲区。
我在这次培训营重点旁听了涉外合同审查的讲解。在这之前我自己实操过涉外英文商事合同审查，当时只是凭课本知识一点点找风险点，很多实务上的谈判要点拿捏不准。听讲座的时候我感触挺深，前辈律师讲到审查涉外合同，不能只盯着文字翻译，要优先确认法律适用、争议解决条款，这两块是整个涉外合同的根基。很多境外提供的模板合同，会悄悄把全部风险甩给我方当事人，像无限责任、间接损失赔偿、严苛违约金，这些坑不会写得特别直白，需要逐句抠权利义务边界。结合我之前审查英文合同的经历，才发现我当时只标记了风险点，但没有进一步思考哪些条款是可以谈判修改、哪些是必须坚决拒绝的，这也是我之后要补齐的能力。
此外，我也旁听了法律AI工具的应用的授课，现场演示了睿契、WorkBuddy这类实务工具。说实话，最开始我会产生一种错觉：AI可以快速生成文书初稿、检索法条，是不是很多法律工作可以直接交给工具完成。听完分享我才纠正了这个想法。AI确实可以帮我们节省基础工作的时间，快速拉出文书框架、批量检索法条，但是工具没办法替我们梳理案件的要件事实，分辨证据真假，判断案件的核心争议。就像我之前踩过的坑：分辨不出劳动合同虚假签名、没有核对出合同公章主体不对，这类事实层面的判断，AI是发现不了的。如果完全依赖AI，很容易把错误的事实直接套进文书，会造成严重问题。工具只能做辅助，最终的案件判断，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专业能力。
对我来说，实战办案是“动手做题”，讲座培训就是看前辈分享“解题思路”。但听讲座也会遇到问题：很多实务经验跨度很大，我大二的知识储备有限，有些商事、建工领域的实务技巧，听完当时觉得听懂了，回头落到具体案卷里，又不能立刻灵活运用。所以我养成记笔记的习惯，把讲座里面的实务要点记下来，再对应到我手上处理过的案件，互相对照理解。
实战让我知道“案子要怎么做”，讲座培训教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一边动手实操，一边吸收前辈积累下来的经验，两者结合，才算是完整的实习学习过程。
业余时光：感受卓建的“家文化”
实习不全是案卷、文书和业务学习，工作之余，我也体会到律所鲜活的另一面，切身感受到卓建所倡导的家文化。
我参加了律所组织的羽毛球活动。在来实习之前，我固有印象里律所氛围总是紧张忙碌，大家大多围绕案件工作交流。打球的时候，不同团队的律师、实习生聚在一起运动闲聊，没有上下级的隔阂，氛围轻松又热闹。一边打球一边闲谈，暂时放下案件带来的压力，也让我更快融入集体。
除此之外，我还参与了律所举办的校友会聚会，有机会和已经从业的师兄师姐面对面交流。在我对未来职业规划感到迷茫、看不清发展方向的时候，师兄结合自身从业经历给了我很多实在的建议，帮我理清思路。实习过程里，我时常因为业务出错、上手慢陷入自我怀疑，不光是带教律师会耐心指出我文书、证据审查上的问题，手把手教我办案思路，身边其他同事也会给予安慰与鼓励。遇到困惑可以大胆提问，犯错之后得到的不是指责，而是针对性的教学指导。
实习初期我经常因为业务不熟练、看证据粗心犯错误，内心难免焦虑。而这种松弛温暖的环境，一定程度缓解了我的挫败感。原来律师不只是伏案办案，律所也不只是冷冰冰的办公场所。这种包容互助的氛围，也是我这次实习一份很珍贵的收获。
结语
七周的实习转瞬即逝。在实战办案中试错成长，在讲座培训里吸收前辈经验，也在运动、校友会交流中感受律所温暖互助的家文化。课本理论真正落地真实法律实务，我既见识到法律工作的严谨严苛，也读懂这份职业背后的责任。这段宝贵经历，将会成为我今后法律学习道路上坚实的底气。
来 源｜胡钰玲
审核｜罗超、品宣部
编辑｜卓小豸